如意追了一陣,看見明王的身影就在前面。

“如意姑娘。”

如意正想加快腳步,忽然有人叫住她,來的是看門的守衛。

守衛地上一封信:“這是給如意姑娘的。”

“給我的?”如意拿過信,招呼守衛退下,拆開那信來一看,本還充滿期盼的心瞬間跌落谷底。

她怎麽都沒想到,在這個節骨眼上馮夫人竟然會差人送這樣一封信來,讓她住手。

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!

如意不甘心,可這又有什麽辦法,馮夫人讓她住手她就得住手,不然竹籃打水一場空,慕晴纭被逐出王府,她卻把新主舊主一塊兒得罪了。

如意将信撕得粉碎,抛入路邊燈臺裏焚盡。

馮府裏何嘗不是有人心不甘。

偶然得知此事的馮雲妁大驚:“娘收買慕晴纭的丫鬟要讓慕晴纭身敗名裂?”

“妁兒,娘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你,是那慕晴纭搶了你的位子。”馮氏冷道。

馮雲妁坐在馮氏身邊,臉色如霜,她是想争取,但不會不擇手段,何況她已信了命不由天,實在争取不到,換條路也未必不可。

馮氏的仆婦道:“小姐不必擔心,夫人已經收回成命。”

“收回成命?”馮雲妁不解。

馮氏徐徐拿起桌上的一封信遞給馮雲妁。

馮雲妁拆開信來看,又看向母親,萬分震驚:“娘還派人刺殺過慕晴纭?”

“你小聲些,娘本想瞞着你,但這件事被外人知道了,娘告訴你也是想讓你以後留個心,離安東王府遠些。”

“這信來自安東王府?”馮雲妁皺眉。

“娘派去的殺手沒能殺得了慕晴纭,被小王爺給抓住了,還被他押去了欽州,關在安東王府,說是随時可以到明王面前出首我。”馮氏端起茶盞輕吹,又冷笑道,“那位小王爺在信上問刺殺親王妃是多大的罪,娘是不想放棄也得放棄。”

仆婦嘆道:“畢竟刺殺明王妃的罪,不亞于刺殺皇後。”

“既然娘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,就應早早收手,何至被陸王府抓住把柄!”

“妁兒你不必着急,此事小王爺會替咱們保密。他要挾我,我何嘗又不是在要挾他,只要他敢出首,慕晴纭就會身敗名裂。”馮夫人揚唇一笑,“千裏迢迢送這麽一封信來保慕晴纭平安,看來這位小王爺和慕晴纭的關系匪淺啊,竟然會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和我馮府作對!”

平京城郊外,陸旻在月色下停留。

在得到回音前,他依舊放心不下,遲遲不肯離開。

要不是他正好派了人去馮府打探,要不是打探的人正好聽見那婢女和馮夫人的對話,他怎麽都想不到晴纭在平京城的處境會如此兇險。

他不能留下來保護晴纭,但可以用一封書信,讓馮府收斂收斂。

去年他在竹林裏留了兩個殺手的活口,殺手逃出竹林便被他的手下生擒,很快招認出了幕後主使。但馮府的勢力不容小觑,平京城不是一個适合存放把柄的地方,他只好将人押回欽州。

深夜,派去明王府盯着的眼線回來說明王府風平浪靜,陸旻勉強放了心,策馬離開。

“世子放心,有世子那封信,馮府不敢再拿榮寧郡主如何。”莫楓道。

陸旻勒住缰繩,回望着夜霧中的平京城樓,在心裏道了聲“等我”。

第二天一早,慕晴纭從睡夢中驚醒,一看外面天已經大亮了,而她說好了今天要去送送雲婉。

慕晴纭催促着宜岚她給她穿衣梳妝,連早飯都沒吃就沖出門去,三步并作兩步,在偌大的王府裏朝着大門的方向一路小跑。

一衆侍女緊跟着,累的上氣不接下氣。

如意停下來,喘着粗氣喊道:“娘娘慢點……”

“不行,已經誤了時辰了,快點快點。”

閣樓高處。一道目光從聖旨上挪開,看了她許久。皇族女眷中,也許只有她穿着寬袍大袖還能跑得這麽風風火火,給安靜地像一潭死水的王府添了生氣。

他并非喜歡安靜寂寥,只是人人見到他都斂聲屏氣,如履薄冰,怎能不安靜。

“娘娘,我跑不動了。”

慕晴纭聽見如意有氣無力的喊聲,不得不停下腳步,倒回去伸出手,“來來我拉你,快走,送完雲婉我請你上一品居吃好吃的。”然後拖着如意繼續跑。

元朗看見這一幕,不得不感嘆:“王妃娘娘和那個婢女的感情好像很深厚,可那婢女為何會瞞着王妃獨自去馮府?”

等那一抹倩影不見,淩璟方才收回目光看着手裏的聖旨,不言一字。

慕晴纭火急火燎地跑出王府,吩咐其他侍女不必随行。她正想拉着如意同坐馬車,一個婢女捧着傘追了出來喊住她:“王妃娘娘。”

慕晴纭不禁感嘆這些婢女真貼心啊,她走得急忘了讓如意帶傘,這麽熱的天還不得曬成炭。

閣樓上,元朗看了看天,今日是個大晴天,看樣子不會下雨,所以他還是不太懂主上送傘的用意,并且還納悶主子什麽時候開始關心起王妃帶不帶傘這等小事了?主上關心的一向都是社稷之大事啊,比如這道陛下逼着主上加印的聖旨。

淩璟思忖片刻後,拉過聖旨放到一旁,示意元朗加印。

元朗捧起玉玺,遲遲不敢落印,因為他知道,這道旨意與主上的主張恰恰相悖,愁道:“王爺真的無法駁回這道聖旨?”

“陛下的旨意,如何駁回?”

“這旨意一下,好比是又讓幾位藩王送子入京為質。”

“陛下對他是言聽計從,本王有什麽辦法?”淩璟起身,走到欄杆邊負手,緩緩道,“本王不能違抗只有聖命。”

元朗無奈,一邊在聖旨上加印一邊說:“好在李相考慮得還算周到,讓幾位世子入京為質勢必會引起幾位藩王不滿,這授予官職也算是安撫。”

“安撫?他一面安撫藩王,一面卻将隐患埋進了朝廷,真不知該說他是忠心還是別有用心。”

“王爺對幾位藩王和世子還是不放心?”

“如果他們人人都像王妃一樣,本王會很放心。”

元朗笑說:“屬下也覺得王妃娘娘娘明辨是非,能分清善惡,而鎮南王又深居麓州,從不和任何官員來往,可見慕家對大燕沒有異心……”

元朗話還沒說完,卻見主上拍着欄杆,淡淡道:“她只有愛胡鬧的心思,沒有謀反的腦子。”

話雖說得嫌棄,但元朗發現主上說這話時,唇角略帶了一點弧度。